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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菜 清明粑

作者:徐天喜 编辑:白丹 来源:人民代表报 发布时间:2026-04-07

我惊奇地发现,和节气同名的野菜,真还只有清明菜。

每年开春后,一声雷响过,几场春雨落下来,地里的清明菜就跟其他野草一样,趁着劲儿冒出新芽,一天一个模样地往上蹿。麦垄间、豌豆地、土埂上、田坎边,还有树林子底下,只要泥土松软湿润的地方,灰白色的清明菜就混在折耳根、看麦娘、铧口草这些野草中间,安安静静地迎着春天。

这种学名叫鼠曲草的野菜,在我老家,又叫粑粑菜。我少时,总觉得这种野菜仿佛跟生死扯着关系。清明祭祖时,供品里少不了清明菜做成的清明粑。记得每到清明节前一天,母亲就会挎着竹篮,拉着我和姐姐去田间地头采清明菜。她叮嘱我们,只掐没开花的嫩尖,开花的就老了,嚼不动。清明菜本就细小,除去花苞,能吃的部分就更少。我们在土埂、田埂、土坡和庄稼地头,一芽一芽地掐,一叶一叶地攒,费了好大力气,才掐得半篮子。母亲却笑着说:“这也够做一锅清明粑了。”

清明当天早晨,母亲就把掐回来的清明菜反复淘洗干净,放进沸水锅里打几个滚,捞出来挤干水分,切成碎末,再和糯米粉、少许嫩韭菜、盐巴拌在一起,浇上适量热水,揉得黏稠适中,就开始炕清明粑。所谓炕,就是在铁锅内抹少许食用油,用柴火慢慢烧热,再把捏成饼状的面团贴在热锅上,等一面炕出了锅巴再翻个面,直到两面都是金黄酥脆,清明粑就炕好了,满屋弥漫着焦香。

每年,母亲都要炕五十多个清明粑。但她反复告诫我们,在还没祭拜祖先之前,谁也不许动嘴。早饭后,父亲往竹篮里盛上粑粑、刀头和酒,拉上我们几个孩子,去后山的祖坟前祭拜。仪式结束后,他会摘几条柳枝,绕成一个个柳条儿圈,戴在我们头上,并语重心长地叮嘱:“你们永远都要切记祖先的恩德。”

长大后离开老家,每年清明节回家祭祖,母亲总会提前掐好清明菜,等我们回家一起炕清明粑,一同扫墓祭祖。返城时,她还会为孙子装一袋清明粑。后来父母相继离世,就再没机会品尝母亲那炕得两面金黄的清明粑了。但每年清明前,我还是会和家人到郊区采清明菜。家里用天然气,火太急,炕清明粑容易焦煳,就改成蒸清明粑。先把清明菜清洗好,切成细末,和糯米粉一同揉成绵软的面团;再把腊肉粒、香菇粒、葱花、小米辣等炒香作馅。用擀好的面团,包成鹅蛋大小的包子,上锅蒸熟。到了清明节那天,我们就带着清明粑,回老家扫墓祭祖。

清明菜,蕴含着我们对远逝亲人的思念。一年一度的清明节又将来临,孙女说要去采清明菜做青团,我禁不住暗自庆幸:那份对亲人的念想、对家族的传承,就像清明菜的嫩芽,在不知不觉的春风中,已经萌生在了下一代的心里。

清明菜,清明粑,并非仅是一种寻常食物,它更是一种连接过去、现在和将来的纽带——只要我们心中的情感不泯、念想不灭,对亲人的思念与敬仰,便如山野里蓬勃的清明菜,岁岁年年、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