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河歪欲上时
作者:肖日东 编辑:白丹 来源:人民代表报 发布时间:2026-04-14

春风一吹,春雨一洒,小区对面的河水又丰盈了起来。漫步于亲水平台上,微风送来的水波不断亲吻着岸边,发出有节奏的呢喃声。就在那半干半湿的浅泥里,露出半个身子的河歪,在阳光下伸了伸懒腰,悠闲地晒着太阳,静心地聆听着鱼儿欢歌、万物拔节的声音。几个少年穿着长筒雨靴,拎着小桶,嬉戏打闹着,在这浅水岸边寻找河歪的身影。百草丰茂、氤氲流淌,时空交错间,我恍惚也回到了家乡的田野,与小伙伴一起撒着欢地在河岸边挖河歪。
河歪,学名叫河蚌。对这寻常见得的河鲜,谁也不会文绉绉地叫着这学名,那时称之为河歪,或者干脆叫它歪歪,既形象又顺口。到了拂堤杨柳醉春烟的季节,春耕刚开犁,泥土正松软,沉睡了一个冬季的河歪也在赶春的路上,与我们这群躁动不安的少年撞了个满怀。
家乡的水系,虽说不是河网密布,但大小河塘倒是很常见。这些河塘供养着水稻等农作物的同时,也孕育着各种河鲜。清明前后,土地变得温润,河水也没有那么刺骨。光脚踩在松软的河床上,或是浅泥无水的池塘边,舒舒坦坦,挖河歪便是我们最大的趣事。
假日里,父母在田野里忙着农事,我的任务是伺候好家里的耕牛。可那个时候,扯上一根狗尾巴草都要玩半天的年纪,哪能按父母的要求,专心伺候耕牛呢。常常是约上三五个小伙伴,把耕牛赶到小河边的草地里,让它们自便。我们便迫不及待地脱下鞋,裤腿挽到了膝盖上,拎着小桶便往水岸边试探找河歪。低头沿着泥面拱起的小包仔细看,会发现,有一道新的水印,有的还在冒着水泡,那是河歪刚刚滑过的痕迹。土包拱起的越高,说明河歪越大。这个时候只要扒开土包,顺着水印往下一掏,或大或小的河歪就出来了。要是成年老河歪,外壳坚硬,颜色发暗,甚至有些发黑;要是当年的新河歪,外壳较薄,颜色也偏黄。如果河歪超不过三指宽,一般都会把它重新扔回水塘里,让它继续生长。
挖回家的河歪用水冲洗多遍,倒进大铁锅里,用泉水煮上五分钟,等外壳全部裂开了,再用小刀把鲜美的河歪肉一个个挖出来,清洗多遍后,就等着父母回家做河歪汤了。
母亲做的河歪汤是极其鲜美的。她会把河歪的裙边用棒槌轻轻敲打,打成薄薄的一大片,再切成细长的条放入水中,再汇入新摘的莴笋、加入嫩豆腐,炖上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出锅后,便是河歪鲜了。浓郁的汤汁里,绿色的莴笋、雪白的豆腐横卧其中,肉色的河歪浮在汤汁里,若隐若现,闻着味,便不觉已是垂涎三尺了。乡下日子本就是粗茶淡饭,一碗河歪汤,不但滋养了当年的放牛娃,也把那道美味刻进了记忆里。
多年以后,我离开了家乡,在另外一座城市里打拼至今。每到清明前后,也在大大小小的饭店里尝过各种各样的河歪汤。有的在汤里放了各种高贵的食材,盛在精致的小碗里。可品尝再三,总觉得少了些许说不出的味道。那味道是河床边春潮带雨的峥嵘,是阡陌上耕牛暮归的悠然,是田野里伙伴打闹的欢笑,更是你我回不去的少年春天。
斜风细雨不言归,正是河歪欲上时。身处都市,我们都被日子推着按部就班地往前赶,多了一份为生活打拼的压力,少了一份贴近自然的怡然心境,甚至常常忘记了春天本来的模样。幸而春风依旧,河歪依旧,那些藏在浅泥与鲜汤里的欢喜,从未真正远去。放慢工作的节奏,亲近这争奇斗艳的大自然,那份封存在记忆深处的河歪鲜汤,便会如欢快流淌的春水,伴随着儿时的欢笑,奔赴在这个多彩春天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