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手捧一本喜欢的书
作者:杨 力 编辑:白丹 来源:人民代表报 发布时间:2026-04-21

遇见一本喜欢的书,就像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一个懂你的人。那种感觉,说不上是惊喜,更像是久别重逢。
去年夏天,我在老城区闲逛,跨进了一家旧书店。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懒洋洋地摇着蒲扇。店里光线昏暗,到处堆着发黄的书。我本来没抱什么希望,随手翻了翻那些落满灰尘的旧书。
就在最底层的角落里,我看到了汪曾祺的《草木春秋》。封面已经褪色,边角微微卷起,上面画着一朵蓝色的牵牛花。抽出来翻看,扉页上有一行可能是十多年前留下的清秀字迹:“购于2011年10月,细雨蒙蒙中读完此书,心中欢喜。”忽然觉得,这本书在等下一个懂它的人。
五块钱,我把它带回了家。
那天下午,我坐在阳台上,阳光斜斜地照进来,书页散发出淡淡的旧纸味道。汪曾祺写葡萄:“葡萄喝起水来真是不得了,咕嘟咕嘟地喝。”写栀子花:“栀子花粗粗大大,又香得掸都掸不开,于是为文雅人不取,以为品格不高。栀子花说:‘去你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生活可以这样有趣,这样充满滋味。合上书页,我泡了一杯薄荷茶,学着书里的样子细细品味。凉意从舌尖蔓延到喉咙,整个人都清爽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留意身边那些被忽略的美好。在阳台上种了一盆薄荷,看它一天天舒展嫩叶。清晨去菜市场,和卖菜的大婶聊哪种青菜最新鲜。傍晚散步时,会停下来看看天边的云彩。这本书像一位温和的长者,教会我慢下来,在平凡的日子里发现诗意。它让我明白:生活的质感,就藏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里。
如果说《草木春秋》是午后温暖的阳光,那另一本书就是夜晚惊心动魄的暴风雨。
那天路过一家新开的书店,落地窗后面,一个烫金封面吸引了我的目光。那是一本新版的《百年孤独》,上世纪80年代已经读过多次,不知为什么,我又爽快地买了一本。
那晚回到家,我就捧着新版的《百年孤独》读了起来,书中熟悉的人物、熟悉的画面一一再次展现在眼前,恍然间,我跟着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看冰块,跟着美人蕾梅黛丝飞上天空,跟着梅尔基亚德斯的预言在迷宫中穿行……夜深了,窗外有虫鸣,我沉浸在马孔多那个魔幻的小镇里。布恩迪亚家族七代人的命运像一张大网,把我深深地网了进去。当读到“家族中的第一个人被捆在一棵树上,最后一个人正被蚂蚁吃掉”时,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放下书走到窗前,城市在沉睡,星星在天上闪着微光。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又忽然觉得自己很辽阔。渺小的是个体生命在时间长河中的短暂,辽阔的是人类精神世界可以抵达的远方。
这本书让我思考什么是时间,什么是命运,什么是真正的孤独。它不像《草木春秋》那样教会我安住于当下,而是把我抛向更远的地方,让我去追问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现在,这两本书并排放在我的书架上。一本告诉我如何深情地活在生活里,一本告诉我如何勇敢地望向生活之外。手捧一本喜欢的书,就是手捧一个崭新的世界。而我有幸,拥有了两个甚至多个。
常有人问我为什么喜欢读书,我想这就是答案吧。每一本喜欢的书,都是一个新世界的入口。它们让我在平凡的生活中活过千百种人生,在有限的时间里抵达无限的远方。手捧一本喜欢的书,就是手捧一个崭新的宇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