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拐弯处的河与岸

去年脱下军装、等待安置的那段日子，生活节奏忽然慢了下来，心里空落落的，像站在一条陌生的河边，不知水流向何方。就在那时，我遇见了迟子建老师的《额尔古纳河右岸》，是它陪我度过那段特殊的时光。

额尔古纳河跟我很有缘分。我是天津人，在内蒙古呼伦贝尔待过几年，参军到了呼和浩特，之后调到山西太原工作、定居。在呼伦贝尔时我见过额尔古纳河，它的静谧与宽广，三十多年来常在我的脑海里浮现。2013年夏天，我回到呼伦贝尔，又想去看看那条河，可惜因百年不遇的洪水阻碍最终未能成行，遗憾至今。赋闲在家读这本书时，那种“没看成”的遗憾和“新工作在哪”的迷茫竟不知不觉交织在一起。而这本书就像位智慧的老人，缓缓给我讲述了三个道理。

它教我学会了“听”。 书里“清晨”部分，写的是鄂温克人以前的生活。在他们眼里，山林就是家，风声是在说话，驯鹿就像家人。他们一辈子都在仔细听自然的声音。读到这里，想想自己在部队这些年，生活是军号、是口令、是整齐划一，突然安静下来，心里反而慌了。这本书告诉我，这段看似空闲的日子，不是用来着急张望明天的，而是该静下来，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我到底想要什么。虽未能与额尔古纳河重逢，心却已抵达；虽暂时听不到组织的号令，却听见了内心的回响。

它让我想明白了什么是“根”。 书到了“正午”部分，外面的人进来了，树被砍了，鄂温克人不得不离开打猎的地方，过上了不一样的生活。我从天津到草原，从部队到地方，不也是一次次搬家吗？我们很多人，老家在一个地方，工作生活又在另一个地方。书里的鄂温克人，人搬走了，但他们的“根”没丢，根是对山林的感情、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是对火和驯鹿的牵挂。我想，我的“根”是什么呢？是穿了那么多年的军装赋予我的品格？还是作为女儿、妻子、母亲这些身份所承载的责任？我懂了，“根”未必非得扎在某片土地上，它可以长在心里，让你走到哪里都不慌张。

它给了我“等”的勇气。 书的“黄昏”部分，老人们一个个地走了，故事慢慢变少了，可最后那位鄂温克老奶奶讲起这些事特别平静。这种平静，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它告诉我，有些抵达，会以另一种方式完成。等待安置期间看似是人生的“空白”，但正是这个“空白”，为《额尔古纳河右岸》的到来留出了最恰当的空间。我通过读书，走进了鄂温克人的生活，这比亲眼看到那条河可能懂得更深。同样，看似我停在半路，但也许就像书里的“黄昏”，是为了让心里更清楚、让未来更踏实。

《额尔古纳河右岸》讲述的是一个民族百年的呼吸，它偶然与我个人生命交汇，激起了一朵小小的浪花。我要感谢这本书，它让我明白了人生就像一条河，有时清清亮亮，有时急急慌慌，有时顺风顺水，有时也会洪水漫溢、改道而行。重要的不是永远知道该往哪里走，而是不管水流如何，内心都要安安静静、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