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乐无穷

退休两年了，日子一下子松快下来，不用赶时间，不用忙会务，每天睡到自然醒。刚开始还不太习惯，总觉得该干点什么。后来慢慢适应了，给自己定了条规矩：每天读一会儿书，不贪多，就读几页。

我读书的底子，是小时候打下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长大的孩子，哪有什么课外书。一本《林海雪原》传遍半个年级，轮到你手里时，书角都卷了边。可就是那几本旧书，让我知道了外面还有那么大的天地。

真正让我开窍的，是初中时读到《青春万岁》。那时候在学校图书室翻到一本旧书，王蒙写的。翻开第一页，看见那句“所有的日子，所有的日子都来吧”，心里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青春应该是亮的、热的，不该浑浑噩噩地过。那本书我读了好几遍，书页都翻散了。它让我开始想一个问题：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总得热爱点什么。这个念头，跟了我一辈子。

后来上班、成家、带孩子，忙得脚不沾地。读书变成了偷着做的事——等孩子睡了，靠在床头翻几页；坐公交上班，手里攥一本小册子。不为了什么，就是觉得不读点东西，这一天就像缺了口。书没什么大用，不涨工资，不解决家务事，但它能让人在忙乱中喘口气，觉得日子还没那么糟。

退休以后，读书才真正成了日常。我在阳台上放了把旧藤椅，旁边摞着几本书。每天上午，阳光照进来，泡杯茶，拿本书，也不管是什么——历史的、养生的、闲散文的，逮着哪本看哪本。看累了就放下，看看窗外，发发呆。

有人说，退休了还读什么书。我觉得恰恰相反。年轻时候读书，多少带点功利，可能为了考试，也可能为了长本事。现在读书，什么都不为，就是喜欢。读到一段好文字，心里舒坦；读到一句说得在理的话，觉得这个下午没白过。

前阵子跟老伴聊天，说起现在年轻人流行“内卷”“躺平”这些词。我想了想，觉得读书大概是“既不卷也不躺”的事——不用跟人比，也不用放弃自己。书页各自翻，悲喜不相通，倒也清净。

去年社区搞了个读书角，几个退休老头老太太凑在一起。有人带自家炒的瓜子，有人拿刚下来的红薯。大家随便聊聊最近看的书，有时候也跑题，聊起年轻时的事。没什么正经的讨论，就是图个热闹。可我觉得，这就挺好。

书一页一页地翻，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读过的字大多会忘记，但有些东西留下来了——说不清是什么，大约是看事情更平和了，心里更安稳了，一个人待着也不觉得空。

窗外有风，茶凉了再续。书里的世界很大，而我坐在这把旧藤椅上，哪儿也不去，却觉得哪儿都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