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依旧笑春风
作者:白晓辉 编辑:白丹 来源:人民代表报 发布时间:2026-05-06

周末,我去超市买菜,路过江畔,看见岸边的桐树悄然开花,心底不由泛起几分欢喜。
这棵桐树树根牢牢地抓住江畔半腰的泥土,合抱粗细的树冠斜倚在江面上方。树冠上开满了像一个个小喇叭一样的花朵,粉白底色晕着淡紫。树影倒映江上,微风拂过,水波荡漾,树影随之摇曳。
望着江面晃动的桐树倒影,我的思绪飘回三十多年前的故乡。那时,我还是个孩子,每年都去外婆家住上很长时间。
外婆所住的村里人均耕地不足三分地。那时,化肥还很金贵,家家户户就攒农家肥,但农家肥数量有限,粮食产量低,口粮拮据。春天时,外婆常常拿起一根一丈多长的木棍,木棍端头绑上一根约一尺长的木棍,两根木棍间呈“X”形夹角,牵着我的手,带着二姨、三姨出门采摘桐树花和洋槐花。
洋槐树树枝长满尖刺,外婆就站在树下用棍子的夹角夹住细树枝,然后转动木棍,拧上几圈。随着“咔嚓”一声响,树枝在空中飘飘荡荡地落下。我和二姨、三姨赶紧捡起树枝,一只手捏紧花柄,另一只手攥紧花瓣轻轻一捋,花瓣就纷纷落入箩筐中。我们往往开心地边吃边捋,咯咯的笑声点亮了四面风,也点燃了对生活的希望。
那时,家家户户都在忙着采摘洋槐花,很快就把洋槐花采摘完了,村民们又开始采摘桐花。村子里种了很多桐树,桐树比洋槐树生长快,往往合抱粗细,树冠高耸入云,遮天蔽日,上面长满了淡紫色的花朵。我们带的长棍够不着桐树花,胆大的三姨就飞快地爬上墙头,站在墙头上拿棍子去勾断桐树的树枝。有时,她还爬到树梢去摘桐花。桐花的个头是洋槐花的好多倍,很快就能摘满一篮桐花。
不过,桐花虽美,味道却苦涩,不能生吃。回到家里,我们一起先摘掉绿色的花蒂,再放进开水锅里焯水,焯水后在凉水里泡上一段时间,待苦涩味褪去,外婆用笊篱把桐花捞出来放在筛子里沥水。待桐花沥干水后,外婆把桐花拌面粉放在蒸笼里蒸熟吃,但更喜欢包桐花馅包子。她还把一些桐花晒干,存放起来,慢慢食用,一家人就这样熬过了春荒。焯水后的桐花味道依旧略带苦涩,全然没有槐花的清香。不同于两位姨狼吞虎咽的模样,我只是偶尔品尝桐花。但桐花产量大,是春天里重要的口粮补充。
后来,我开始忙于读书、工作,回老家的次数渐渐变少,去往外婆家的次数更少。光阴飞逝,村民们的生活也日渐富足,有钱给庄稼大量施用化肥,粮食产量大幅提升,粮食不再匮乏。每年春天,偶尔有人摘洋槐花解馋,却再也看不到有人摘桐花吃。
而今,江畔桐花年年如约绽放,外婆却已离世近九个年头。凝望一树淡紫繁花,她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往事恍然如昨,万般滋味交织心头,温暖又心酸:慈颜一去不复返,桐花依旧笑春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