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杨花柳絮飞
作者:李树坤 编辑:白丹 来源:人民代表报 发布时间:2026-05-06

不知不觉,又到了暮春时节。清晨望向窗外,白色的绒絮纷纷扬扬,漫天飞舞,像冬日的雪一样无声地飘着。它们有的落在屋顶上、飞到树梢头、沾在行人的衣襟上,又有的挂在了纱窗上,像是在静静地看着我,似乎懂得我此时正观赏着它们。
儿时的记忆,就在杨花柳絮飘飞时又在我脑海里闪现。那时,我住在乡下,老屋后面有条小水沟,沟里的水是下雨时积存的,两旁栽了一排高高的杨树,还有几棵柳树和枣树。那是母亲亲手栽下的杨树,杨树叶子背面是银白的,风一过,树上的叶子便沙沙作响,像是歌唱这美丽的春天。那几棵柳树,长得也特别快,几年时间,树干便粗得要两人才能合抱。
每年春天,千万条绿丝垂到水面上,随风轻轻摆动着,一池春水便荡开层层涟漪。傍晚,我约了几个小伙伴,折下柳枝编成草帽戴在头上,在柴草垛之间做着捉迷藏的游戏。而女孩子们,就拿柳笛“呜呜”地吹着,虽然听不出吹的什么,却满是春天的欢喜。
古人也喜爱这些杨柳。《诗经》中那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一个“依依”,把柳树的柔美写尽了,也把离别的愁绪写透了。柳者,留也,古人折柳送别,原是盼着远行的人能早些归来。对于杨花,苏轼说“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那飘零的杨花,不正如飘零的人生吗?可韩愈却说它“惟解漫天作雪飞”,倒觉得天真烂漫,只管尽情飞舞。杨树虽不如柳树那样被反复吟咏,但茅盾先生在《白杨礼赞》中写得有气势,说白杨树“是力争上游的一种树”,笔直的干,笔直的枝,“它所有的丫枝一律向上”。在北方风雪下生长得倔强挺立。每次读到这些句子,我总会想起老屋后那排杨树,觉得它们一下子高大了许多。
后来听了《小白杨》那首歌,才知道唱的是哨所边的一棵小白杨,陪着战士站岗放哨。歌里唱“小白杨,小白杨,它长我也长,同我一起守边防”,这几句简单歌词,却让人心里热乎。每次唱起这首歌,我也总想起老家房后那一排排杨树柳树。它们虽不在哨所旁,可也替我们挡了风沙。
在我们北方的城乡公路上,杨树和柳树成了绿化主角。在通往乡村的公路两旁,一排排杨树,就像列队的士兵一样笔直地站着,绵延几十里,那姿态很有气势。在大河两岸,杨树也最为常见。而在城里的人工湖畔、护城河边,柳树的身影随处可见。我常去小区外的湖边散步,湖岸边种了许多柳树。每年春天一到,千万条绿丝绦垂到水面上,柳梢点着水波,荡开一圈圈涟漪,不时有水鸭游过,“春江水暖鸭先知”的景色如画一样美丽。湖边的白墙黛瓦倒映水中,青青柳色与白云投到水中的影子交错,恍惚间竟像是到了江南。
在乡村,这样的景色也十分常见。老家村口,至今还立着几棵大杨树,有十几米高,远远地就能望见。它们就像是村子的招牌一样,让那些远游的人,归乡时一看到这几棵树,心里便踏实了。大树底下,是村里的老人闲聚的地方。夏天他们在树下乘凉,秋天在树下喝茶聊天,就连冬天也不闲着,聚集在一起晒太阳、拉家常。村北那条大河,河里的水向东流着,常年不息。河岸上,依旧有不少高大的杨树和柳树,勤劳的农人把河滩荒地整平,打理成小菜园,种些瓜果蔬菜供自己吃。劳作累了,便坐在大树下歇息。
可是,这杨花柳絮飘飞的季节,也给人们的生活增添了不少烦恼。每年四五月份,它们便铺天盖地地随风飞舞,简直无孔不入,从不商量,时常迷了行人的眼,呛了人们的鼻腔,还有过敏体质的人,接触它们后,脸上或身上便起了红疹。想不到,这些轻盈的、看似无害的杨花柳絮,竟也成了人们生活中的安全隐患。
为了避免这些杨花柳絮扰人,有不少城市采用给杨柳“打针”的办法,就是在树干上注射一种植物生长调节剂,来年这些树便开花少了,白色花絮也会减少。我见过一些园林工人在路边作业,他们用电钻在树干上钻几个小孔,把一个小瓶插在树上,里面的药剂就会被大树慢慢吸收。用这样的方法,看上去费了不少人工,但有了很好的效果。有的地方用高压水枪冲树冠,把絮提前冲下来再扫走。还有一种更为简单的方法,就是新栽树的时候多挑选雄株,因为只有雌株才飘絮。北京使用了几年“抑花一号”,飞絮已经少了大半。虽说这些树,飘飞的花絮会惹人烦,但它们在炎炎夏日里帮我们遮挡毒辣的阳光,还为城市添风景,为我们的生活增添了诗意,我们应多一些理解,毕竟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街上的杨花柳絮还在飘着,我索性向户外走去,任其向我飞来。落在脸上绒绒的、软软的,很温馨。轻轻一吹,便随风飘走了。春深了,这场花絮一落,夏天就该来了。明年这个时候,它们还会再来的,这是我与春天的约定,而我们也一定会更好地与它们相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