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绿肥

物候的变化总是细腻而微妙。一进五月，百花齐放的盛景悄然落幕，鲜见浓艳的花簇。小区里几株丁香花仍淡淡地开着，香气已不似初绽时的浓郁扑鼻，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清甜，飘荡在风里。倒是酢浆草顽强地攀附于金边黄杨上，六枚花瓣舒展，像是一群歇脚的彩蝶，借百花宴的余韵，搭上暮春后渐渐远行的末班车。而映入眼帘的则是丰盛的青绿。

高大的香樟，椭圆形的叶片密集厚实，细碎的圆锥花序缀在枝丫间，橙黄油亮，宛如一束束新生的高粱穗。一岁三变的栾树，春发的红叶，悄悄变紫，风掠过枝头，米粒般的花苞轻轻颤抖着，像雏鸟好奇地张开尖喙，在呼应温润的风。晚樱洒脱地落尽满树粉花，迅速以葱倩的细小叶片填满，不带一丝遗憾。

楼栋前，玉兰与四季桂相守。玉兰抖动着宽硕的叶片，敛起“绰约新妆玉有辉，素娥千队雪成围”的画卷。四季常绿的桂树，嫩黄的新叶像一盏盏小灯笼，挤在枝头上，风一吹轻轻摇晃，蓄满勃勃生机，不愧“暗淡轻黄体性柔”的美誉。法桐树绿意愈浓，枝繁叶茂，织成巨大的绿伞，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落下，碎金般洒在地面，风一吹，跟着叶影轻轻晃动，透着沉静又优雅的美。

这一树树的青翠，是五月最厚实的“绿肥”，不仅染肥了枝头，也催熟了枝头下的人间烟火。五月的市场，正是被这份“绿肥”填得满满当当。应季水果陆续上市，果肉金黄多汁的枇杷，咬一口汁水就顺着舌尖淌开，甜中带着一丝清酸，那是五月独有的清甜；玛瑙般红亮的樱桃，皮薄肉嫩，一口一颗鲜爽；酸甜的桑葚、助消化的杨梅、低糖高抗氧化的圣女果……伸手便能摘得，清甜滋味充溢味蕾。

这满目的肥美水果，也让市场的鲜活味多了几分五月的甜润。逛逛市场，新鲜上市的菜蔬摆满货摊。碧绿的黄瓜，清脆多汁，富含水分和钾元素，凉拌、清炒、入汤，最适合夏季解暑热。深红的番茄步入盛产期，打药少，营养高，适合凉拌或炒蛋吃 。

苋菜，尤其是红苋菜，有“五月苋，金不换”之说，钙含量高，补血明目，清炒后，汤汁染成滋润的玫瑰红，软嫩入味，嚼起来仍带着菜叶本身的鲜爽。空心菜是五月常见的硬秆绿叶菜，清炒白灼皆有宜 。

五月上市的苦瓜，螺壳般油亮，有清热解毒功效，可搭配鸡蛋炒制，能减轻苦味。墨绿的硬皮丝瓜，肉质嫩滑鲜美，有“补水瓜”之称，做汤妙不可言。削皮的莴笋，清脆通透如绿松石，味道清新略带苦味，能增进食欲；中医提醒说，其性偏寒，脾胃虚寒者慎食。一箭缥色的水乡时鲜数茭白，脆嫩清爽，富含膳食纤维 。

最是鲜香可口为蚕豆，春末夏初鲜嫩上市，或焖或炒或入汤，不改软糯清香味，能增食欲，能下酒。

就连一众摊贩的吆喝声里，也饱含蔬菜果实的肥美气息，鲜活又热闹。这时节，再读李清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才悟出这“绿肥”二字，真是神来之笔。五月的风吹拂满树浓绿，催熟熙攘的市场；这绿，是枝叶的繁茂，是果蔬的鲜肥，是人间烟火的丰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