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花向日倾
作者:徐龙宽 编辑:白丹 来源:人民代表报 发布时间:2026-05-15

我的新居门口有一块狭长的空地,垂柳的阴影霸占了整个上空,连野草都懒得扎根。我在这块巴掌大的地方,种下十几株葵花。
妻说:“这个地方见不到阳光,又干旱贫瘠,活不下去的。”
我说:“空着也是空着,试试吧,只要它能扎根成活,即便不开花,能看到满眼绿色,也比光秃秃的好。”
葵花顶着壳破土而出,纤细又文弱,我便时时浇水,还买来肥料掩埋在其根部,葵花渐长渐高,竟然长得比我还高,顶端也露出花苞,中心一团叶片,渐渐散开,成了花盘的边缘,籽粒排列有序,犹如故乡一眼望不到边的良田,阡陌纵横,井然有序;又像一个古战场,排兵布阵,煞有章法。
每天清晨,阳光洒在店铺门口,葵花们展开它们黄色的花瓣,向着太阳露出灿烂的笑容。看着十几株葵花,金盘硕硕、随风摇曳,成了我家门口一道景色,我的心里充满了开心和满足。它们或许并不起眼,却给路过的人们带来了一份意外的喜悦。
种这些葵花的初衷,并非为了收获瓜子,也不是为了欣赏那灿烂的花朵,只是觉得这片土地荒芜着,太可惜了。
我有十五年的时间,携妻带子漂泊在多个城市,租住过好多地方,我曾在郑州的沙门村住过一段时间。一位好友在此租住了一处院落做仓库用,房间很多,富富有余。我便搬过来同他一起住。
院子很大,空落落的,我便和儿子一起,围着院落,种了几十株葵花。儿子隔三岔五就用压水井压出几桶水来,挨着浇灌。盛夏,一片金黄的葵花映入眼帘,它们在绿色的菜叶中绽放,如同小太阳一般耀眼夺目。小鸡在叶子下面挠土,试图寻找一些食物;隔壁的猫咪翻过墙头,也躲在葵花秆下面午睡。儿子看着这些开花的葵花,还有满院子的小鸡小猫,别提有多开心,骑在我的脖子上,和葵花比高低。
在沙门村,葵花是一种特色,几乎所有的村民们都会在自己的院子内外,种植着大片的葵花。夏日来临,整个村庄都被金黄的花海所包围。孩子们在葵花丛中嬉戏玩耍,笑声在花丛中回荡。村民们辛勤劳作的身影,与葵花的生机勃勃构成了一幅美丽的乡村画卷。
葵花的籽粒渐渐饱满,犹如中秋的圆月一样,眼看着快要收获了,可是由于工作调动,我又搬家去了其他城市。儿子依依不舍地看着几十株已经结满果实的葵花,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安居在一个地方,有一处这么大的院子该多好啊!”我也渴望安定下来,在一个地方落地生根,像葵花一样开出灿烂的花朵来。
其实儿子不知道,葵花也并非沙门村的原住民,而是来自遥远的北美洲,5000多年前就开始跑遍世界好多地方,无论肥沃与贫瘠,无论广阔与狭小,只要落在土壤里,它就努力地扎根、展叶、开出像太阳一样的花盘。
葵花这东西,在故乡梁山也极为常见。每到夏末,便见它们一排排地站在田边地头,像是钉在光阴里的信徒,金黄的头颅朝着太阳,从不曾改变方向。我觉得它们有些傻气,又有些固执。
葵花每日固执地朝着太阳的原因,植物学家说这是生长素的本能。我却觉得,这更像是一种信仰。它们不问土地肥瘠,不计环境优劣,只管把根扎下去,把花开出来。如同我的漂泊,从梁山到沙门村,再到如今这巴掌大的空地,哪里不可以落地生根,像葵花一样,心向光明,处处皆是沃土。
如今,儿子已在城里读大学。他偶尔回来,看到门口这些葵花,忽然说:“爸,我们像不像这些花?搬到哪儿都能活。”
我笑了,眼里满是灿烂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