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毛之地”到“塞上绿洲”——山西右玉党员干部七十余载治沙造林的奋斗历程

2015年1月12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党校第一期县委书记研修班学员座谈会上，讲述了山西右玉历届县委带领全县人民治沙造林的故事。总书记强调：要有“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一张好的蓝图，只要是科学的、切合实际的、符合人民愿望的，就要像接力赛一样，一棒一棒接着干下去。山西省档案馆保存的一批珍贵档案，生动记录了右玉县党员干部率领广大群众治沙造林、改天换地的感人事迹。

“人要在右玉生存，树要在右玉扎根”

右玉，古称“善无”，位于山西省西北边陲的古长城脚下。这里地处晋蒙交界、毛乌素沙漠边缘的天然风口地带，著名军事要塞“杀虎口”（又名“西口”）便屹立于此。新中国成立前，右玉县的林木覆盖率不到0.3%，水土流失严重，常年风沙肆虐，清代《朔平府志》记载：“每遇大风，昼晦如夜，人物咫尺不辨，禾苗被拔，房屋多摧，牲畜亦伤。”恶劣的自然条件导致该地的农业生产举步维艰，播到地里的种子，常常一夜之间就会被风沙卷走，民谚流传有“春种一坡，秋收一瓮，除去籽种，够吃一顿”的说法。当地百姓只能“男人走口外、女人挖野菜”，过着背井离乡、困顿不堪的生活。一曲凄婉的《走西口》，唱出了人们无尽的离愁与悲苦。

如何改变右玉恶劣的生存环境，让群众过上好日子，成为摆在首任县委书记张荣怀面前的一道难题。这位刚刚从枪林弹雨中走出的中年汉子，以共产党员的使命担当和革命军人的雷厉风行，上任第二天便顶着漫天风沙，徒步对右玉全境展开实地考察。在近4个月的时间里，他走遍全县300多个大小村镇、上千道沟梁河汊，终于从村民曹国权种植的一小片庄稼地里找到了答案：由于树木遮挡，这块地里的秧苗长势喜人，同四周的荒芜形成鲜明对比。张荣怀敏锐地意识到，只有通过植树造林防风固沙，实现土壤保墒抗旱，才能有效改善右玉的生态环境。经过深入调研、多地走访、反复对比，他又发现当地一种名为“小老杨”的树种，根系深长、耐寒耐旱，有着异常顽强的生命力。这也愈加坚定了他“人要在右玉生存，树要在右玉扎根”的信念。

1949年10月24日，张荣怀在县委工作会议上响亮地提出“右玉要想富，就得风沙住。要想风沙住，就得多栽树”的口号，得到与会党员干部的一致认同。在第二年早春的全县“三干会议”上，他和县长江永济分别作动员报告，号召全县“家家植树、人人造林，党员带头、干部争先，以实际行动向风沙宣战，为改变恶劣的生存环境而艰苦奋斗”。会后，张荣怀带领干部群众来到右玉城外的苍头河畔，挥锹挖坑栽下第一棵“小老杨”，由此开启了一场跨越70余年的“绿色接力”。

“‘飞鸽牌’的干部，要干‘永久牌’的事业”

接过张荣怀手中的接力棒，右玉历届县委、县政府班子始终锚定治沙造林目标，坚持一棒接着一棒干、一张蓝图绘到底。

1952年，王矩坤接任第二任右玉县委书记。他沿着张荣怀当年考察时走过的路，翻沟爬坡、走村串户，努力探索更为合理的治沙良策，又从雁北林业站请来技术专家，制订了《右玉县林业生产计划》，开始有步骤、分区域地在全县实施大规模植树造林工程。

在右玉的众多档案中，“黄沙洼”是一个出现频率极高的地名。那是一条长20公里、宽4公里的流动沙丘，并且每年以十几米的速度向周边蔓延，当地人称其为“吃了山川吃人家”的“大狼嘴”。1956年4月，第四任县委书记马禄元将全县造林大会战的“主战场”定在这里。他率领上千名干部群众日夜奋战，种下9万多株树苗。然而，正当人们满怀期待之时，一场持续9天9夜的大沙暴却将树苗毁损殆尽。见此情景，这个坚毅的硬汉忍不住失声痛哭：“在右玉栽活一棵树，咋比养活一个娃还难哩！”随后，马禄元擦干泪水，汲取经验教训，总结出一套因地制宜的治沙方案，更不计得失，协助新任第一书记庞汉杰共同带领全县父老，历经8年“三战黄沙洼”，种树270余万棵，终于将吞天噬地的“大狼嘴”降服，实现了“绿荫锁黄龙”的目标。

中共右玉县委会1961年植树造林工作总结报告（部分）

1975年，常禄成为右玉第11任县委书记。在任8年间，他参加了15次植树造林全民大会战，没有一天缺勤。饿了，就啃几口硬邦邦的干粮；困了，就窝在树坑里打个盹。乡亲们都亲切地称呼他“树书记”。由于积劳成疾，年仅59岁的他不幸倒在了工作岗位上。临终前，他把几位干部叫到病床前，用微弱的声音反复叮嘱：“树是咱右玉的命根子，一定要保护好！”

20世纪70年代，右玉干部群众参加植树造林的情景。

“‘飞鸽牌’的干部，要干‘永久牌’的事”——这是常禄生前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他曾这样解释：干部经常调动，所以比作“飞鸽牌”，而什么是“永久牌”的事？在右玉，种树治沙、造福百姓，就是永久的事业！这句质朴的话语也成为右玉干部的座右铭。

“年年立业是公仆，久久为功尚风流”

七十余载斗转星移。如今的右玉满目葱茏、生机盎然，森林覆盖率跃升至57%，昔日风沙肆虐的“不毛之地”，已成为名副其实的“塞上绿洲”。

成绩来之不易，接力书写传奇。右玉历届县委始终坚持“换届不换方向，换人不换精神”，着眼于长远与当下，立足于集体与个人，不搞“新官不理旧账”的推诿塞责，不追求“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的短期政绩。20世纪八九十年代，面对“大干快上、挖煤采矿”的风潮，右玉县委顶住压力，坚定认为“前面有榜样，后面有群众，没有绿色就没有右玉的发展”，毅然选择生态优先，确保植树造林成果不被破坏，守住了这片绿色家园。

在持之以恒的绿色接力中，右玉的党员干部不仅传承了“一把铁锹两只手，干罢春夏干冬秋”的实干精神，更秉持着“从实际出发、按规律办事”的科学态度，根据不同时期的生态状况和治理成效精准施策：从20世纪50年代“哪里好活哪里栽，先让局部绿起来”，到60年代“哪里有风哪里栽，要把风沙锁起来”，70年代“哪里有空哪里栽，再把窟窿补起来”，80年代“适地适树合理栽，再把三松引进来”，90年代“乔灌混交立体栽，绿色屏障建起来”，再到21世纪“退耕还林连片栽，山川遍地靓起来”，新时代“科技引领精准栽，生态效益提起来”。经过不断探索创新，右玉逐步构建起科学高效的生态治理体系，并以此为基础，推动生态与旅游、文化、体育、康养、新能源等多元产业深度融合，用实际行动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发展理念提供了鲜活样本。

从多年前外国专家说出“这里不适合人类生存”的论断，到被联合国授予“最佳宜居生态县”称号，右玉——这座历史上的“善无”小城，实现了从“沙进人退”到“绿满山川”的生态巨变。这举世瞩目的绿色奇迹，离不开当地党员干部“立党为公、为民造福”的公仆情怀和坚持“科学决策、真抓实干”的政绩导向。正如一首诗歌所吟咏：“终见‘善无’变善有，已将沙洲换绿洲。年年立业是公仆，久久为功尚风流。”

文中所示档案资料为山西省档案馆藏

（作者单位：山西省档案馆）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26年6月5日 总第4449期 第二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