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的“党员红”

清晨五点半，露水还挂在稻叶尖上，我们村的党支部书记老张已经蹲在田埂上了。他裤腿卷到膝盖，手指捏着一株秧苗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该打药了”。旁边陆续来了几个党员，也聚了过来。没有会议桌，没有横幅，甚至连个凳子都没有。把会开在田埂上，趁大家下地前蹲着说几件要紧事，二十分钟就散。

老张头天夜里巡查稻田，发现田间滋生卷叶螟，次日一早，把农技站退休的老党员老李请到田边指导。老李蹲在田埂上，捏着病叶细细讲了一遍，党员们掏出手机录了像，发到村民群里。当天下午，全村几百亩稻田就完成了统防统治。种了一辈子田的陈大哥说：“以前打药乱花钱，现在支部替我们把关了。”

比起虫害，销路更让人犯愁。六月桃园硕果压枝，鲜桃集中上市，外来收购商却刻意压低地头收购价。傍晚收工后，老张把几名党员叫到桃树下，大家席地而坐，用木棍在泥巴上写写画画。“明天我进城跑批发市场，你联系电商平台，你拍短视频发网上。”分工明确，前后不过几分钟。三天后，第一车桃子发出，卖出的价钱比地头收购价高出一截，村民们的眉头也松开了。

最棘手的是灌溉纠纷。正值用水高峰，脾气火暴的王家老大和刘家因为一条水渠红了脸。老张赶到时，两家人正站在田埂上争吵。老张二话没说，用卷尺量了两家的田埂到水渠的距离，又在地上画了分水方案。“你家多浇半小时，他家少浇半小时，明天轮换。”半小时后，水渠顺利通水，两家人握手言和。

老张常说，会议室里的会是“骨头”，田埂上的会才是“肉”。骨头撑起架子，肉要长在土里。他兜里常年揣着三样东西：卷尺、笔记本和几粒应急的速效救心丸。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谁家稻田该打药了，谁家老人该领养老金了，谁家孩子考上大学学费还没凑齐。

去年夏天，连日暴雨导致河水猛涨，河堤出现管涌。老张在田埂上吼了一嗓子，不到十分钟，二十多个党员扛着铁锹赶到了。那一夜，党旗稳稳插在田埂之上，旗面被大雨淋得湿透，在场党员却无一人退缩半步。天亮时，堤保住了，几百亩稻田保住了。村民们端着热粥送到田埂上，老张蹲在那里，雨水混进碗里，他仰头喝了下去。

不知不觉间，村里那条最常开会的主田埂被大伙儿私下叫成了“连心埂”。老张听了摆摆手：“还是叫‘田埂’顺口。”他依旧每天清晨蹲在那里看苗情，裤腿上永远沾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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