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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稻田捉鱼记

作者:赵仕华 编辑:崔斌 来源:人民代表报 发布时间:2026-07-13

小时候,我最怕夏天。夏天一到,日子就变得格外漫长。

我心里总觉得委屈,学生全都放了暑假,太阳却依旧不肯歇息。天刚蒙蒙亮,它就悬在半空,一刻不知疲倦。稻田里的水被晒得温热,光脚踩下去,脚底能触到淤泥底下一丝凉意。稻子早已抽穗,满眼铺展开一片绿油油。

我和哥哥总爱泡在稻田里,折几根黄荆条在田埂编草帽戴在头上。嘴上说是帮家里拔除田里的稗草,实则贪恋池水的清凉,更惦记田中游动的小鱼。稻田里的鱼个头不大,大多是两三寸长的小鲫鱼,也少见几尾鲤鱼,大的能有两拃,只是父母不许我们捕捉。

捉鱼最考验耐心,双手缓缓探进水里,从两侧慢慢向中间合拢。田水浑浊,鱼静伏不动时,根本看不清踪影,名副其实是浑水摸鱼,全靠指尖触感。一旦指尖碰到滑溜溜的鱼身,便屏住呼吸,迅速双手合围;小鱼在掌心胡乱扑腾,泥水溅在脸颊,混着泥土与淡淡的鱼腥味,带来一瞬清凉。

有一回,哥哥看见一尾筷子长短的大鲫鱼,在这片田里算得上少见的大家伙。他双手猛地扎进水里将鱼扣住,可鱼儿哪里甘愿束手就擒,身子滑腻,拼命扭动挣扎。哥哥一时没抓稳,一屁股坐进稻田,大鱼趁机挣脱逃走。他爬起身,满头满脸糊满泥浆,随手抹了把脸,嘿嘿笑着叹:“这么大一条鲫鱼,实在可惜。”说完悄悄扶好被压倒的秧苗,生怕父亲看见。这般大的动静,父亲早已瞧得一清二楚,站在田埂厉声呵斥:“你们俩是不是皮痒?再踩倒秧苗,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我和哥哥吓得不敢出声,等父亲走远,才又悄悄下水捉鱼。鲫鱼算得上稻田里最常见的小鱼,我们时不时总能有所收获。临近晚饭时分,母亲站在屋檐下唤我们回家。我俩拎着小水桶往家走,桶底几条小鱼不安地来回打转。

回到家中,母亲动手烹制,将小鱼薄薄裹一层面粉,下入油锅炸至金黄酥脆,咬上一口,满口焦香。母亲在一旁望着我们,不住叮嘱:“慢些嚼,就算炸透了,也要当心鱼刺卡喉咙。”

上中学后,我外出求学、工作,离老家的稻田越来越远。某日逛菜市场,看见商贩售卖稻田鱼,盛在白色泡沫箱里,机器持续打氧,儿时在稻田捉鱼的旧事一下子涌上心头。我买了几条回家,照着母亲当年的法子油炸,入口却总觉得少了几分滋味,想来是少了田野间纯粹的泥土气息。

前些日子回乡,稻田还在,大半田地却改种了玉米。转过一道田弯,总算撞见一畦绿油油的稻田。我蹲在田坎边,伸手探入水中,水温依旧温热,淤泥也还是记忆里松软的触感。远处两个孩童奔了过来,其中一个高声喊:“哥,这块田里有鱼!”另一个应声:“你瞎说,哪会有鱼?”

我拍干净手上的泥,正要起身,又听见那孩子惊喜的叫声:“真的有鱼,我看见了!”

紧跟着传来一阵热闹的欢呼,听着这样欢乐的声音,我忍不住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