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嵩山草甸

盛夏的嵩山，山坡崖壁郁郁葱葱长满了青草、灌木和乔木。摇下车窗，扑面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淡淡的清香，随着气息通过鼻孔传达到每一根神经，一股潮湿的、混合着腐叶和苔藓气味的风灌进来，清凉中略带一股松香，让人不由接连几个深呼吸。

将车子停在山顶的停车场，我看了一下，海拔1200米。往山顶草甸走还有段距离，还好沿途有各种山花相伴。石缝、岩壁、石崖，山野四处滋生出很多黄栌树，在山崖上更似一簇簇的灌木。生满卵形叶子的枝头盛开着一簇簇嫣红嫣红流苏般的碎花，比山下要妖艳很多。崖边下望，是一千余米的峡谷。被灌木掩盖下的峡谷里，传出淙淙的泉水流动声响。向下看，是看不到底的万丈绝崖。往上看，层层叠叠的岩石，山壁像是从两边直面地压过来。这雄伟，这气魄，大概只有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才能有此杰作。

“嵩高惟岳，峻极于天”，在《诗经·大雅·崧高》的诗句中，有对嵩山的盛赞：“嵩山是多么高耸巍峨，它的险峻峰顶仿佛直达天际。”嵩山最高峰在太室山的峻极峰，这片一望无垠的草甸东有著名山峰望都峰，南面山崖下是少林风景区和永泰寺，并可俯看少室山全景，西北则是巩义、偃师境内的层层山峦。

“那里是少林寺，不远处是永泰寺。”朋友指着前面峡谷尽头山脚下一片灰瓦建筑。那些红墙琉璃瓦的古老的建筑此时卑微地横卧在嵩山的脚下。沿木栈道继续往前走，山顶渐渐开阔了，好似一个一望无际的草原。许多地方长着青苔，缝隙里挤出些蕨类植物，一蓬一蓬地，从石缝里挤出来。

大约有放牧人来过，草丛里遗留着牛羊的粪便。他们和它们，和我们一样都是这里的过客。山顶的土是大风从黄河岸边刮过来的，积攒沉淀，成了这里的土著，滋养着山顶的草木。有水淙淙，不知从何处溢流，也许是每次的雨水、山泉慢慢汇集成溪，润泽着山上的植被。溪水慢慢冲刷走表面的尘土，露出裸露的一道道红色纹路的岩石。

山顶的草甸随风摇曳。昨天的急雨过后，青山蓝天白云，明净得仿佛刚洗过一样。朋友告诉我们草甸最美是春末夏初，草绿得像能滴出浓稠的汁水来，几场雨后，便是又一轮生命浩荡的合唱。

坐在山巅，环顾群峰，峰顶平敞开朗，犹如宝幢之盖，四周群峰相向，四野茫茫的草甸，看着如此巍峨雄伟的大山，感受着大自然万物的蓬勃生机，突然生出很多感慨。

几个年轻人扎起的帐篷，仿佛绿野中盛开蓝色、白色的“大花”。他们在空旷的绿野中支起茶桌和烧烤炉，旁边是一群年轻人开心地在旷野中唱歌跳舞，我们几人临风喝茶聊天，让有风到达的地方，散落着生活的诗意。

绿草之中，几株松树傲然挺立，星星点点的野花野草随处皆是。云雀在天空中鸣叫、飞翔。草丛里，不知名的虫鸣铮铮。随地而坐，山风掠动长发和裙裾，盛夏竟无丝毫酷热之气。信步望远，山势浩渺，扑面都是饱含草木芬芳的林野之气。万重山嶂愈发使山幽谷深，雄浑浩渺。原想着山上草甸无茂密树荫，定会烈日灼人，没想到海拔1300米的草甸温度并不像山下那么酷热。草甸的风轻轻刮在身上，让人惬意悠然。

草木是山的衣衫，土层是山的肌肤，石头是山的骨架。人因骨而直立，山因石而挺拔。人站在草甸，身旁的太室山少室山众多山峰巍峨雄伟，气象万千，那些裸露的石头，让嵩山更显风骨，更具意蕴。它们无声向万物传递着力与美、沧桑与坚韧的默默独白。

傍晚，西方彩霞漫天。一群人立于山顶望夕阳中的山峰在瑰丽的色彩中幻化，天空一点点变暗，一轮明月当空，星空万象，愈发辽阔。昏暗中，崖间灌木间有鸟扑簌簌飞出，鸣叫着消失在山峰暗处。黑暗中，不知藏着多少故事呢！

开元二十四年（736年），元丹丘引领李白和岑勋一齐游览了嵩山，三人于嵩岳顶峰把酒临风，开怀畅饮。太白远眺西北平衍，但见云树蓊翳，遥望明灭一线的黄河。借酒消愁，挥笔写下了千古名篇乐府诗《将进酒》。

作家阿来在《去有风的旷野》中曾说，看过青山和飞鸟，眼睛会重新变得清澈。在嵩山草甸，我们感悟的不仅是山风的凉爽，还有历史文化和内心澄澈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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