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归来可论“道”

已经抵达西安两天，不知道是香嫩可口的羊肉泡馍给了我底气，还是肥瘦适宜的肉夹馍让我觉得身心充实，我背起背包买了抵达渭南市华山北站的高铁票，决心继续完成我“三山五岳”的爬行计划。

在高铁上我继续做攻略，听从了网上驴友们的建议，第一次登华山的人最好选择“西上北下”的线路，也就是今人开辟的除去“自古华山一条道”的另一条：西峰缆车线。到达景区入口处已经是近午时分，一边的“徒步登山口”来往的人星星点点，而等待坐缆车的入口却排着看不到头尾的长队，我顿时感觉找到了同类，大可不必为自己缺乏探险精神而羞愧，毕竟我只是一般游客，不是什么“登山爱好者”。

缆车在山间起伏上行，我透过缆车的车窗领略着华山的地貌，陡然屹立的山壁，蓊郁茂盛的丛林，我仿佛一只低空盘旋的小鸟俯视着这深沟大壑间的层峦叠嶂，眼前像徐徐展开了一幅“只此青绿”的山水画，由画家挥洒着豪迈的“斧劈皴”，渲染着泼墨般的斑斓翠微，一时分不清人是在山中还是在画中，让人忘记了尘世的喧嚣和扰攘。

下了缆车，不远处是一处道观，在如此陡峭的山间找出一片平地并不容易，所以道观的规模不大，人们只能擦肩而过再继续向上攀登，转身到了舍身崖，这是一截几乎垂直的峭壁，需要手足并用才能上去，我一边紧紧抓住两边的铁链条，一边俯身看着脚下窄窄的石阶，脸几乎要贴着山石了，好在这峭壁并不很高，登上去就是华山五峰之一的西峰顶。华山西峰是华山最秀丽险峻的山峰，海拔2082米，为一块完整巨石，浑然天成，西北绝崖千丈，似刀削锯截，其陡峭巍峨、阳刚挺拔之势是华山山形的代表，又因峰巅有巨石形状好似莲花瓣，所以又被称为莲花峰、芙蓉峰。可脚下的地面依旧不平坦，在登顶沉浸式欣赏奇峰异石的同时，必须留意脚下的平衡，不能一味贪恋眼前的美景。果然，在一处悬崖的小路口处矗立着一块提示牌，上面写着“走路不看景，看景不走路”，于是，这就成了我继续前行的信条。

从西峰顶转身朝着北峰的方向走去，在悬崖峭壁之间，时而需要侧身贴着崖壁，时而要低头钻过石罅。我默念着那句“走路不看景，看景不走路”，可心里又觉得可惜——身旁的景色实在太好，那些裸露的花岗岩亿万年来被风雨打磨出奇异的纹理，像老人额上的皱纹，又像一卷摊开的经书。偶尔忍不住停下来，靠在一块安稳的石头旁，飞快地朝远方望一眼，再把视线拉回脚下。这竟像一种修行：既要抬头看清方向，又要低头踩实每一步。

你选择专注脚下，就避开了坑洼；你选择抬头望远，才不至于迷失方向，两者并不矛盾，只不过需要适时切换，生活也是如此。

再想想爬山之前，对“悬崖峭壁”的恐惧，更是觉得可笑。记得有位哲人说过：克服困难的唯一办法就是面对它。面对的过程就是解决问题的过程，大多提前的“预设”其实都是庸人自扰。

等缆车的时候，我坐在石阶上，翻看手机里拍的照片，奇怪的是，没有一张能还原眼睛所见。那些照片里，山是扁平的，云是静止的，险峻和壮阔全被压缩进一块小小的屏幕。我忽然明白：真正重要的不是拍下什么，而是在路上时，身体的每一寸感受——手心出汗的紧张、风吹过额头的清凉、膝盖微微发酸的疲惫，以及登顶那一瞬间呼吸的停顿。

“道”并不在登峰造极，它藏在每一次选择“看路”还是“看景”的攀登过程里。“华山归来可论‘道’”，此“道”非彼“道”，不过是定好目标，走路时看好路，该停时能停下，该走时不犹豫，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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