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开在中秋里

昨晚下了一场细雨，今早出门，发现小区里的绿植分外清亮，行得几步，又嗅到一缕甜甜的芳香，抬头望去，正是那株桂树传来的。仔细看，枝丫间布满了淡黄色花蕾，一簇簇挤在一起，有如一群雏鸟的喙，仿佛在叽叽喳喳，透着鲜活迷人的喜感。桂花果然不负时令，赶在中秋时节灿烂开放了。

中秋是华夏民族最注重的节日，月宫、玉兔、桂树则是中秋的经典意象。譬如西安秦砖汉瓦博物馆的西汉“蟾蜍玉兔”瓦当，当面直接刻画月宫、玉兔、桂树的图景。湖北省博物馆藏有一套清代康熙官窑珍品，共十二件，以十二个月的时令花卉为主题。整套杯将诗、画、书法、篆刻四种艺术形式与制瓷工艺相融，其中八月桂花杯，以细笔勾勒十字形的小巧桂花花瓣，杯壁另一侧配有唐代诗人李峤“枝生无限月，花满自然秋”的咏桂诗句，凸显桂花的清贵气韵。

古器物将桂花与中秋定格在一起，而历代文人，则把桂花写进诗词，赋予它千般风骨。李清照在《鹧鸪天・桂花》中写道：“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称赞桂花不靠艳色取胜的高洁品格。

杨万里《咏桂》说：“不是人间种，移从月中来。广寒香一点，吹得满山开。”赋予桂花月宫仙气。

李白《咏桂》曰：“安知南山桂，绿叶垂芳根。清阴亦可托，何惜树君园。”以趋附权贵、易凋零的桃李，对比桂花坚守本心的清雅品质。

桂花不只是诗文里的清雅物象，也是深得寻常百姓喜爱的宝贝。桂花不仅香气怡人，还是一味传统药食同源的材料。中医讲桂花性温，味辛，归肺、大肠经，能化痰止咳，行气止痛、散血止痢，温胃散寒。搭配绿茶含漱或饮用，有助清洁口腔、去除口臭；桂花香气还能舒缓紧张情绪，让人心情愉悦，提神醒脑。体质偏热、容易上火者不宜过量食用。

桂花可泡酒：取阴干桂花，加冰糖，兑入白酒，盛入玻璃罐封存三四个月，去除辛辣之气，饮来鲜香可口。亦可酿成桂花酿，类似米酒，入口绵软甜糯。还能做桂花蜜、桂花糕。

我岳母是武汉人，善做吃食。有一年过节，老人家做了一道桂花糯米藕：取莲藕两节，去皮，一端切开，将提前浸泡好的糯米塞入藕孔，用筷子压实。盖回切下的藕盖，以牙签固定。藕放入锅中，加水没过藕身，加适量冰糖、红糖，大火煮开后转小火煮一个半小时。取出晾凉切片，淋上煮藕的汤汁，撒上一撮干桂花。真个是色泽红亮油润，香气浓郁，入口即化，甜糯交织，甫一上桌，就被我们抢食一空。只是这道菜工序烦琐、耗时长，岳母日常很少做。

又是一年中秋节，人们饮桂花酿，食桂花月饼，沏桂花茶。老人坐于院中，给孩子们讲嫦娥奔月、吴刚伐桂的古老传说。夜阑人静，再读朱淑真《咏桂四首》其一：“一枝淡贮书窗下，人与花心各自香。”人与桂香相伴的清雅意境，便悠然漫开，清婉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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