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宋词里的中秋

中秋作为节日，始于宋代。而当宋词遇上中秋的月色，又该藏着一番怎样的景致？

宋人过中秋，喝酒是头等大事。《东京梦华录》有云：“诸店皆卖新酒，重新结络门面彩楼花头，画竿醉仙锦旆。市人争饮，至午未间，家家无酒，拽下望子。”米芾在月下小酌，写“自有多情处，明月挂南楼”，一杯复一杯，直喝到“醉困不知醒，欹枕卧江流”。朱敦儒的中秋是“鹅黄酒暖，纤手传杯任频斟”，暖酒一杯杯递来，酒意正酣，却要叹“须惜晓参横后，直到来年今夕”。

中秋时节，恰值蔬果、水产丰收之时。宋人的中秋宴席，正是一桌秋意铺陈的风物雅集。“水精盘，鲈鱼脍，点新橙。”水晶盘里盛着细切的鲈鱼生脍，旁边还点缀着几瓣新剥的橙子，这是宋人吃秋的巧思。“黄橙紫蟹，映金壶潋滟，新醅浮绿。共赏西楼今夜月，极目云无一粟。”陆淞的《念奴娇》里，可谓是一桌秋香，满楼月光。

赏月，是宋人中秋夜的集体抒怀。宋人写月，写团圆，也写离别；写人间今夜，也写千里之外。辛弃疾有一年中秋遇雨，写下《一剪梅·中秋无月》。他想起往年“花在杯中，月在杯中”，今夜却只有“云湿纱窗，雨湿纱窗”，最后，索性“杯且从容，歌且从容”了。

中秋前后，桂花飘香。桂花颜色淡淡的，不惹眼，可那份香藏不住。除了李清照的《鹧鸪天》，刘辰翁在宋亡之后也写中秋，“团团桂影，怕人道、大地山河里许”，桂花已成了故国的残影。

南宋临安的中秋，还多了一样北宋没有的景致：钱塘江潮。赵鼎写潮水“霜凛剑戈，风生阵马，如闻万鼓齐挝”，霜刃列阵，战马踏风，万鼓齐擂，这或许是衣冠南渡后最雄豪的景观。中秋夜，江面上还会放“一点红”羊皮小水灯数十万盏，毛滂以寥寥一句“金波潋滟堆瑶盏”写尽这夜色里的温柔。同一条江，白天雷霆万钧，入夜却烂如繁星。

在宋词里过中秋，过的是花影月光一同落入杯中的良夜，是满城灯火笙歌不歇的狂欢。那些词句里，藏着一轮千年前的明月。今夜抬头，它照着的，依然是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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