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具身智能机器人产业立法的“杭州速度”

跨进浙江省杭州市具身智能展示与应用推广中心的大门，百余台机器人各显神通——这边手冲咖啡香气四溢，那边武术招式虎虎生风，棋盘前对弈得难解难分；转身又见超市分拣、电力巡检等工作场景……人与机器人共舞的“赛博生活”，正从银幕上的想象，一步步踏进触手可及的现实。

今年5月1日，聚焦具身智能机器人产业的地方性法规《杭州市促进具身智能机器人产业发展条例》（以下简称条例）施行。

国家战略指向未来，杭州具身智能机器人产业乘势而上；未来产业“窗口期”刚刚打开，杭州市人大常委会立法作答。这份答卷是杭州市人大常委会的担当作为，也为全国具身智能机器人产业立制度之柱、铺发展之路提供了“杭州经验”。

5月14日，观众在2026第二届杭州国际人形机器人与机器人技术展览会现场参观。本次展会聚焦具身智能人形机器人产业链，汇聚近600家国内外企业。现场多款宇树人形机器人、智能机器狗集中展演，智能机器人吸引观众驻足观看，人形机器人、核心零部件、脑机接口等前沿科技成果集中亮相。图/视觉中国

因产业而来，到产业中去

近年来，“杭州制造”的具身智能机器人格外“抢镜”：从春晚整齐划一扭秧歌登上社交媒体热搜，到外骨骼机器人辅助运动员再次走路引得网友一片叫好。从国内到海外，它们一次次跃入公众眼帘，成为“显眼包”。

数据显示，杭州已集聚机器人产业相关企业700余家，2025年具身智能产业集群产值达1068亿元。其中，四足机器人、人形机器人领域的国内市场份额分别占80%、50%，运动控制算法、多模态交互等核心技术具有领先优势。

然而，作为技术迭代快、跨界融合深的未来产业在飞速发展进程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基础设施建设有待完善、应用场景落地缺乏空间、企业发展需要稳定预期等“成长痛点”，亟须法治手段破除障碍、激发活力。

“新兴技术的颠覆性与快速迭代性对立法需求急迫，但国内外其他城市在具身智能机器人这一细分赛道上尚未有成熟的经验。”杭州市人大常委会有关负责人说，条例重点在探索适应新技术、新形态、新模式发展规律的推进机制和治理模式上进行创制性立法。

条例在法律层面对“具身智能机器人”作出界定，即具备物理形态，通过融合人工智能技术实现感知、认知、决策和行动一体化自主能力，可与真实环境进行实时交互，并完成多种复杂任务的智能机器人。

“具身智能机器人产业是全新赛道，目前全球学术和法律层面对具身智能机器人缺乏统一的概念共识。”杭州具身智能中试基地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田树军表示，“清晰地界定其概念和产业范畴，有助于厘清产业发展边界。”

“因产业而来，到产业中去”，是此次立法的鲜明特色。在法规起草阶段，杭州市人大常委会坚持调研开路，主任会议组成人员带队深入宇树科技、五八智能等产业链核心企业和浙大机器人研究院等科研院所调研，了解当前制约产业发展的突出问题。

在法规草案审议阶段，邀请宇树科技、海康机器人、中控技术等10余家企业的行业代表走进常委会会议审议现场。“建议强化有关产业留才的专项政策”，“常规办公环境，难以满足机器人中试需求”……来自产业一线的意见建议被梳理成“问题清单”，转化为制度回应。

守住安全底线，留足试错空间

开源已成为具身智能领域发展主流，阿里通义千问、DeepSeek等开源模型快速迭代，印证了这一路径的可行性。“支持打造全链条开源开放技术体系，将加速技术迭代与协同创新，助力破解核心技术壁垒，激发产业创新活力。”市人大常委会法工委有关负责人表示。

对企业来说，从一项技术到一款产品，再到一条生产线，中间横亘着不少门槛：数据能不能拿到？样机能不能验证？有没有场景落地？

条例总结杭州在人工智能开源生态建设方面的实践经验，规定市政府应当推动具身智能机器人开源技术生态建设，支持企业、科研机构、高等院校、开发者开放算法模型、开发工具、数据集等核心资源。同时设立“基础设施”、“应用赋能”专章，给出解决方案。要求构建公共数据资源体系，依法推动重点领域公共数据开放共享，支持建设可信数据空间和高质量训练数据集；支持建设多场景应用中试平台和检测检验平台；推动本市行政机关、公共企事业单位向社会开放应用场景……

此外，条例还提出探索具身智能机器人编码管理和探索构建沙盒监管机制，明确禁止危害国家安全、侵害个人隐私等行为，要求遵循以人为本、安全可控的科技伦理原则，探索编码追溯、沙盒监管等新模式，以“身份证”制度实现识别、追踪、追溯与定责。

商汤联合创始人、大晓机器人董事长王晓刚说：“以后每个人形机器人‘上岗’前，都必须先拥有自己的‘身份证’，实现可追溯。在具身智能领域，监管的规范既从制度上守住安全底线，又为技术创新留足试错空间。”

夯实法治根基，赋能城市未来

2025年，杭州在全球科技创新集群排名位居第13位，首次跻身全球科研城市十强，国家创新型城市创新能力评价位居全国第4位。

“条例立项之初便明确了三个定位，即鼓励创新发展的促进法、防范风险的安全法、规范权力的程序法，目的是以良法善治护航科技创新发展。”杭州市人大常委会有关负责人表示。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杭州创新研究院副研究员于晓龙说，条例从技术创新、基础建设、产业发展、应用赋能到安全管理，覆盖面之广，充分证明了杭州对于发展具身智能产业的信心与投入。

浙江人形机器人创新中心有限公司首席科学家、浙江大学教授熊蓉认为，条例以法治手段破解产业发展共性难题，让企业敢于在核心技术上加速投入，不再担心“一创新就踩线”。

以立法手段为新产业保驾护航在杭州并非首次尝试：“小切口”的《杭州市智能网联车辆测试与应用促进条例》，入选“2024中国数字经济发展与法治建设十个重大影响力事件”的《杭州市数字贸易促进条例》等地方性法规，都将发展堵点转化为制度创新支点，构建稳定可预期的创新生态，为产业高质量发展标定规范、注入信心。

下一步，杭州市人大常委会还将推进创新活力之城促进条例、杭州市人工智能产业发展促进条例等立法工作。可以预见，杭州市的人工智能法规体系“大网”将会织得更密、更牢，以法治定力涵养创新活力，让“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第一城”闯得开急流，也行得稳长路。

观察

具身智能机器人产业立法何以杭州？这个问题实际上是问：为什么是杭州而不是其他城市，率先在具身智能机器人领域进行立法？

立法从无空穴来风的道理，需要产业先发展到一定火候，现实再推进到一定关口，制度才能从需求中长出来。

近年来，宇树科技、云深处等一批企业在四足机器人、人形机器人领域具有全国影响力；同时依托浙江强大的制造业基础，机器人零部件方面有较好的配套；物流仓储、安防巡检、医疗健康等领域有大量真实场景可以落地……杭州的具身智能机器人产业已经串起了较为完整的链条。

产业的活跃，自然会出现越来越多的法律问题：社会公共安全、用户人身或者财产安全、个人隐私或者个人信息权益等，都需要通过立法进行一一回应。

同时，杭州作为中国数字经济第一城，也是地方数字治理立法最活跃的城市之一。以往，杭州在数据要素、数字经济、智能网联汽车等领域已有立法探索，积累了将新兴技术纳入法治框架的经验。由于长期推进城市的数字化治理，对人工智能、大数据、物联网等技术的规范应用有较强敏感性，也更容易意识到具身智能机器人带来的治理挑战。

这些都意味着，当具身智能机器人逐渐大规模走向应用时，杭州市通过立法，不仅要发挥法治对产业的引领规范保障作用，而且释放明确信号——重视该产业，愿意为技术创新提供法治保障，从而吸引更多企业、资本、人才进入。

“具身智能机器人产业立法何以杭州？”答案已跃然眼前：杭州成为具身智能机器人立法的先行者，是其数字经济底蕴、产业生态发展、法治创新能力和城市治理逻辑共同作用的结果。

如今，《杭州市促进具身智能机器人产业发展条例》已经落地，未来具身智能机器人能否稳稳跨进工厂车间的流水线、融进日常生活的起居、服务城市运行的街头，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