腌菜缸里的乡愁

在北方，有“小雪腌菜，大雪腌肉”的说法。其实霜降前后，就有人家开始腌菜了。适合腌渍的菜有很多，最常见的是大萝卜、芥菜和雪里蕻。而我最惦记的，是母亲在大缸里腌的姜不辣和地环菜。

周日，我来到集市上寻觅，终于在一个摊位找到了这两样菜。卖菜的老农说，这是自家房后种的，刚从地里挖出来。果然，姜不辣和地环菜上还沾着新鲜泥土，我便两样各挑了几斤。

姜不辣和地环菜虽都在霜降后收获，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植物。单看外形，地环菜要比姜不辣好看些。姜不辣别名洋姜、菊芋，也叫鬼子姜。在我们老家，都叫它“姜不辣”，想来是模样像生姜，入口却不辣，才得了这个名字。它的长相实在算不上精致：黄褐或淡紫色的圆块茎，表皮粗糙，布满不规则凸起，摸上去，就像孩子玩耍时磕碰出来的肿包。切开来看，内里肉质洁白，漾着淡淡的水汽；闻着没有特殊香气，只有一股朴素的土味。

而地环菜的模样就秀气多了，学名叫草石蚕。有的地方叫地蚕，因其形似胖乎乎的蚕宝宝；还有的地方叫宝塔菜，块茎一节节相连，像微缩的宝塔。甘露子这个名字听着比较陌生，据说是古代中医典籍里的叫法。在老家，人们叫它“地环菜”，我觉得这个名字最亲切。它长在地下，表皮光滑细腻，色泽浅白，小巧玲珑，像一串珍珠，又像连缀成串的手环，惹人喜爱。小时候，我们总拿在手里把玩。

记得小时候，我家房后有一块空地，地势高低不平，又不向阳，种不了瓜果，别的作物也长不好，多半时候荒着，只生些杂草。不知从哪一年起，母亲在那里种上了姜不辣和地环菜。

春天一到，大地复苏，姜不辣率先冒出嫩芽。起初是嫩黄的芽尖，裹着一层薄衣，没几日就舒展开碧绿的叶片。它的茎秆长得飞快，纤细的秆子慢慢变粗，覆着细密绒毛；叶片互生，形状和向日葵叶子几乎一样，只是个头小一圈。地环菜发芽要稍晚些，嫩芽纤细柔弱，植株总是软乎乎的，长不高，叶片呈椭圆形，边缘带着细锯齿，看上去和薄荷有几分相像，不仔细分辨很容易认错。

入夏之后，二者都长得十分繁茂。姜不辣的茎秆很快蹿到半人高，枝叶浓密。地环菜植株不高，茎直立、呈四棱形，叶片为长圆状卵圆形。地环菜初夏便开花，花很小，粉红或紫红色，缀在细枝上，微风一吹轻轻晃动，好似一串串小风铃。姜不辣要等到秋天才开花，小小的淡黄色花盘，花瓣尖细修长，模样和向日葵如出一辙，活脱脱是缩小版的向日葵。

姜不辣和地环菜的块茎都埋在地下。花谢之后，叶片慢慢枯黄，茎叶转为黄褐色，霜降过后就可以陆续采挖。母亲先用镰刀割掉姜不辣的秸秆，再拿三齿铁耙轻轻刨开根部泥土，圆滚滚的姜不辣便露了出来，有的单独一颗，有的三五成群挤在一起。挖地环菜要格外小心，稍不留神，块茎就会被挖断。

姜不辣和地环菜吃法多样，做法不同，风味也不一样。洗净后都可以直接生吃，口感脆生生的。姜不辣入口带着一丝清甜，全无辛辣；地环菜生吃则没有什么特别味道。俗话说“家有腌菜一缸，寒冬心里不慌”，一缸咸菜，就是一家人整个冬天的底气。

姜不辣和地环菜，不在春日和百花争艳，不在夏日肆意张扬，也不像秋果那般光鲜夺目，只在泥土里默默生长，在日渐寒凉的秋冬，给寻常日子添上一番独特滋味。

其实人这一生，也如同姜不辣和地环菜。可贵的从不是外表光鲜，而是内里朴实的品性。每一个平凡的人，只要内心足够坚韧，就能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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