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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吹开三角梅

作者:游贵阳 编辑:崔斌 来源:人民代表报 发布时间:2026-11-16

傍晚,我拐进巷口,远远就看见那面灰白的水泥墙上,炸开了一片火烧云似的紫红。走近了才看清,是那株三角梅又开了——开得不管不顾,理直气壮地把整面墙都盖住了。

其实也不是刻意惦记。每次路过那面墙,眼睛扫到断枝、铁丝网上耷拉着的那一小片蔫绿,脚步就慢了半拍。这天傍晚,风里忽然钻进来一丝甜味——说甜也不算甜,就是有点不一样。我停下来,蹲下身。

断了一根主枝。断口处渗着透明的汁液,斜阳照过来,亮了一下,像墙自己沁出的汗。

这花是外婆种的,十年了。她从隔壁王婶家剪了一截枝条,随手往墙根砖缝里一插,只浇了两回淘米水。她说这花贱,不用疼。说这话时她脸上带着点得意,好像随手一插就能活,是占了老天爷的便宜。后来她走了,花倒一年年地爬,爬满整面墙,翻过围墙,爬到隔壁窗台上去了。没人管它,它自己就活了,而且活得挺横。

墙根积着昨夜落下的花瓣。薄薄的,卷着边。我捡起一片,指尖触到那层蜡质的滑。落了也还是硬邦邦的,不软烂,不蔫巴。

去年冬天修剪巷道,把这花剪得只剩几根光杆,光秃秃杵在墙头,怪可怜的。我以为它活不成了。结果春天从根部钻出三枝新芽,比往年还旺、还野,像憋了一冬天的劲儿终于找到了去处。它根扎在石缝里,枝叶翻过围墙往外探。断过的地方,反倒开得最盛。

秋风越吹,它开得越猛。

我站在花墙下面,想起外婆那句话——“这花贱,不用疼。”她说的时候大概没多想,随口一句,跟她这人一样,粗糙,实在,不往心里去。可有些话就是这样,说的人轻飘飘的,听的人揣了一辈子。她大概也知道自己会走,所以选了最不当回事的法子,插一截枝条在砖缝里。她不知道,或者她知道呢——有些东西一旦种下了,就由不得她了。

黄昏时分,夕阳把花墙染成金红色。风又吹过来,整面墙哗哗地响,苞片碰着苞片,哗啦哗啦。我没再捡花瓣,就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

哗啦,哗啦。外婆走了十年,可这声音一直没停过,每年秋天,这面墙替她响着。

巷子里的灯亮了。我把手插进口袋,慢慢往回走。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一点甜味。

这回,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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