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秋色待冬收
作者:徐晟 编辑:崔斌 来源:人民代表报 发布时间:2026-11-16
秋风尚在田野流连,霜信已悄悄抵达人间。枝头的红叶还舍不得卸去盛装,立冬便踏着清寒的晨风,来收纳这一季余下的秋色。
风一改秋日的温软,添了几分锐利。清晨出门,寒气先扑上脸颊,像凉薄的手轻轻抚过。路边的栾树、乌桕,一半叶子红得透亮,一半已经辞枝,随风旋舞,铺成一条五彩的小径。梧桐抖落满身黄叶,疏朗的枝丫伸向淡青的天幕,那些藏在繁叶间的鸟巢,终于坦露出来。几只喜鹊落在巢边,叽叽喳喳,忙着用枯枝加固居所,为即将到来的长夜备下安稳。
旷野褪去秋收时节的喧嚣,慢慢静下来。田地里的稻谷早已入仓,秸秆被码成草垛,安安静静卧在田埂旁。往日在草丛里蹦跳的虫儿,尽数隐匿入土,不再吟唱。清晨的薄霜漫过田垄与菜园,一层细白,浅浅覆在枯草与菜畦之上。脚轻轻踩上去,霜花碎裂,发出细碎轻响。阳光缓缓升起,霜色一点点消融,泥土散发出清润、沉静的气息——这是大地歇养的模样。
农谚说,秋收冬藏。秋日的收成收进谷仓,而那些藏在菜园里的滋味,要留给冬天慢慢品。庄稼人看着空旷的田地,心里却不空,手上依旧有忙不完的活。菜园里,萝卜、大白菜正当时。拔起一棵白萝卜,带着湿土,白胖胖的身子裹着青翠菜叶。红萝卜红得鲜亮,像埋在土里的小灯笼。
晴好之日,农家院里开启了腌菜模式。砍下饱满的白菜,剔去老叶,摊在竹竿上晾晒。待到菜叶蔫软,洗净沥干,一层菜一层盐,码进陶缸,压上干净的石块,缸口封好,静待时光酝酿酸香。萝卜洗净切条,拌上辣椒、姜片,入坛封存。等到深冬,屋外寒风呼啸,从坛中搛一碟腌菜,脆爽开胃,消解肉食的厚重,一整个冬天的清鲜,都锁在这坛罐之中。
“立冬补冬,不补嘴空。”天寒地冷,正宜温补。农家喜欢炖一锅羊肉,汤色奶白,热气袅袅,驱散周身寒意。炖羊肉时不忘搭配萝卜、白菜,荤素相融,温而不燥。灶台边热气升腾,香气漫出小院,是朴素日子里最妥帖的慰藉。
很多人惋惜秋光匆匆,仿佛一幅盛大的画卷尚未看完,便被寒风收卷。其实不必怅然,立冬不是结束,而是收纳。大地把一季阳光、雨水与生机,收进泥土,收进粮仓,收进坛坛罐罐。草木收敛枝叶,虫兽蛰伏安养,万物沉静蓄力,等候来年春风唤醒。
暮色垂落,寒风吹远白日的喧嚣,正宜约二三知己围炉小坐。热茶在侧,闲话家常;窗外秋华渐敛,屋内暖意融融。立冬的意趣,大抵便在这收尽人间秋色之后,守一炉烟火,静待冬深,静候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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